她不知道的事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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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门开了。屋内没有开灯,只有走廊昏暗的光线斜斜地切进去。
    孟夏站在阴影里,眼睛红肿得厉害。看见是杨晋言,她的肩膀细微地动了一下,像要扑过去,又生生止住了。她就那样隔着一道门槛望着他,眼神里全是破碎的倔强。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晋言站在门外,嗓音哑透了,“让你受委屈了。是我没处理好,才让你平白承受这些。”
    他沉默了一瞬,极为艰难地挤出一句:“如果你现在想走……我不会拦你。”
    孟夏愣住了,随即被气得低笑出声。
    “你大半夜跑过来,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?”她看着他,“不哄我也就算了,还这么帮着妹妹?”
    晋言垂下眼睫,掩去了眸底的沉痛:“我管不住她。”
    “你觉得我是什么?”孟夏往前迈了一步,逼视着他,“是道德败坏到可以随便被人羞辱的破坏者?还是你觉得我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,被大小姐阴阳怪气地奚落几句就会吓得落荒而逃?”
    晋言抬起头,对上她那双清亮却带泪的眼睛。孟夏伸手,用力将他拉进门内,反手扣上了门锁。
    “这件事,错在我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语气冷静得让人心疼,“我不该瞒着她,更不该抱着侥幸心理去拖延。是我承诺过会处理好,可我承认,我确实不敢面对。她觉得被亲人和朋友联手背叛了,这种愤怒我能理解。如果换做是我,我也很难说我不会像她这样反应……这不是她的错。”
    她看着他,眼神清澈而坚定:“我会想办法求得她的原谅。”
    晋言盯着她,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如果……她永远不原谅呢?
    孟夏愣了一下,勉强笑了笑:“她是你妹妹,你对她这么没信心?我也认识她好几年了,在我看来,她脾气是大,但没那么小气。慢慢来,总有办法的。”
    晋言没有接话。他的沉默里藏着一种孟夏看不透的、深不见底的灰败。
    孟夏心头一紧,放轻了声音试探道:“晋言,到底怎么了?你和她之间……不只是因为我,对吗?”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之前的感情都不长久,是因为芸芸。她今天告诉我,你家里门第之见极深,而她在你心里的位置无可取代,所以她的态度也至关重要……是这样吗?”
    晋言摇了摇头:“我爸妈虽然严厉,但还算开明。那些外在的东西,你不用想太多。只是……”
    他停住了,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接下来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胸腔里生生剐出来的。
    “几年前的一个晚上,”晋言深吸一口气,目光落在虚空处,“她来找我……那天我气疯了,整个人完全失控。”
    他痛苦地闭了闭眼:“我伤害了她。”
    孟夏僵在原地,脑子里飞速旋转着芸芸那些歇斯底里的碎片。她好像懂了,却又不敢完全懂。
    “你……打她了?”
    “……比那更严重。”晋言不愿意再往下剥开了。那种程度的罪恶,说出一半已是极限,“但只有那一夜。我告诉自己,这种错,这辈子只能犯一次。”
    孟夏看着他。她知道他在这一刻没有撒谎,但也听得出他有所隐瞒。像杨晋言这样行事磊落、骨子里极度骄傲的人,能将这样一段难以启齿的灰暗往事剖开给她看,本身就是一种近乎献祭的信任。
    她不再逼他,而是走上前,温柔而坚定地抱住了他。  “都过去了,晋言。”
    “还没过去。”晋言摇摇头,声音沉入泥淖,“但我会处理。我会彻底解决这一切。”
    “解决是什么意思?”孟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冷意,“是把我推开,当作解决的一部分吗?”
    晋言没说话,但环在她腰后的手却猛然收紧。孟夏能感觉到他的挣扎和迷茫,他像是一个在孤岛上死守废墟的人,终于等到了唯一的救援。
    “你累吗?”她问。
    晋言别过头去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:“你不觉得恶心吗?不觉得我……是个很差劲的人吗?”
    窗外,一辆深夜的大车呼啸而过,远光灯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房间,也照亮了晋言那张写满了疲惫、愧疚与恐惧的脸。他在等她的审判。
    孟夏伸出手,死死握住他冰冷的手掌。
    “杨晋言,你别想赖掉。我不怕你,也不怕她。别走。”
    晋言终于回抱住她,把她箍得生痛。
    孟夏把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软软的,带着一丝余惊:“吓死我了……我刚才真的以为,你不要我了。”
    那是撒娇,也是藏在骨子里的、最后一点对阶级断层的畏惧。
    “不会。”晋言吻了吻她的发顶,“只是……我答应了芸芸,在过年前,不会再跟你见面了。”
    孟夏伏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却杂乱的心跳。她知道这是今晚他们最后的一点温存,也是芸芸开出的、名为“冷静”的缓刑。
    “嗯。”她小声应着,像是在许下一个庄重的承诺,“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晋言,我等你回来。”
    ***
    若白的公寓里,灯光被调得很暗。
    芸芸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沙发里,像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。她平日里那副精致得无懈可击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得支离破碎,眼线晕开,在眼尾拖出狼狈的灰影。她任由若白蹲下身,动作利落地替她解开外套,摘掉鞋子,从头到尾,她连指尖都没动一下。
    浴室里传出细微的水声,热气氤氲。
    以往两人过夜,芸芸总带着几分大小姐的骄纵,缠着若白在事后帮她清洗,若白从没答应过。他骨子里那点傲气,不容许自己在性关系里表现得像个仆人。
    可今晚,他破天荒地沉默着把她抱进了浴缸。
    芸芸坐在温热的水流中,眼神涣散,神思却恍惚地飘远。
    若白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,温柔地替她洗去那一身的狼藉。这种细致的照料,让芸芸的鼻尖猛地一酸。
    当若白用宽大的浴巾将她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,再次横抱回床上时,他并没有任何趁人之危的念头。他原本只是想把她放下,让她在这场精疲力竭的崩溃后好好睡一觉。
    可就在他撤身的一瞬间,芸芸伸手轻轻勾住了他的脖颈。
    若白僵住了,他在黑暗中垂下眸子,凝视着怀里的女人。
    “今晚……”若白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洞察后的悲悯,“你想要吗?”
    芸芸没有说话,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,细碎的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,滚烫。
    他好像明白了,这是她脆弱的时候,碍于面子的无声的邀请,或是一种求援。
    昏暗中,若白低头去吻她。
    他趴在芸芸的胸前,感受着她胸脯下微微急促的心跳,指腹安抚着她紧绷的下颌。
    他做得极慢、极温和,像是在修复一件精美的瓷器。今晚的若白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攻击性,多了一种近乎“顺从”的纵容。或许是因为心疼,或许是因为愧疚于自己那句戳破太平的失言,他由着她、顺着她。
    那不是毫无底线、毫无章法的讨好,而是一种非常高明的试探,每一次触碰,似乎都在请示她的意思。
    这种久违的、逞心如意的迎合,让芸芸的神志开始涣散。
    她在这场温柔的包裹中渐渐找回了一丝力气。她翻身而上,跨坐在他身上,长发垂落,遮住了两人交迭的视线。她开始主导这场律动,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癫狂,指尖狠狠陷入若白的肩膀。
    这种掌控感,太久远了。
    在她的记忆里,那个夜晚的后半程也是这样开始的。她趴在晋言的胸口,心中并没有一丝受伤的凄楚,反而盛满了如蜜糖般黏稠的幸福。
    她贪婪地感受着体内那个属于他的、滚烫且硬挺的存在,直到她察觉到他醒了,察觉到他那一丝想要抽离的微小动作。
    她不过就扭了扭腰,把他的性器再往下吃了一寸,就听他倒吸一口凉气,喉结艰难地起伏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别走。”
    她贴在他的耳侧,一边说着,一边伸出指尖,在他冷峻的面轮廓上细细描摹,最后落在他的唇上,印下一个带着酒意余温的吻。
    她身下的人没有夺回主导权,只是在黑暗中掐住她的腰,仰起头,承受着她每一个细碎凌乱的动作。为了迎合她那点任性的起伏,他甚至一次次主动挺起腰背,试图填满她深处的空洞。
    到后来,芸芸终于在那种被过度满足的酸胀感中溃不成军。她伏在他的胸口,声音里带了哭腔,断断续续地求饶:“我累了……”
    “娇气。”他沙哑地吐出一个词,那声音在喘息中显得有些陌生,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,可语气里分明充斥着一种她已经听了十几年的、几乎要溺死人的温柔与无奈。
    他并没有退开。他的一双大手牢牢扣住她的纤腰,竟然就这样带着两人交迭的身体,在那场还未平息的紧致搏动中,直接将她掀翻在身下。
    那一处最隐秘的联结始终深埋在她的体内,随着翻转的动作,在那极窄的空间里完成了一次沉重而缓慢的磨研。那种连绵不断的、始终被填满的压迫感,让芸芸发出一声变调的短促惊叫,随即被他落下来的吻悉数吞没。
    他将她彻底压在身下。
    为了减轻她的负担,他用宽大的掌心紧紧托高了她的臀部,让她被迫以一种更深、更彻底的姿态去容纳他。
    他们始终没有四目相对。在急促而粘稠的呼吸中,他不断索取着她的唇舌。这种无声的侵占,像是一场漫长而耐心的叩问。
    一下,又一下。
    那是身体代替它的主人在发问:芸芸,可以吗?想要吗?喜欢吗?
    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冲撞。
    她说不出一个“不”字。
    她死死地抱住他的脖颈,仰起头承受着这一切。
    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她在想,这一夜终将会成为她回校与他再度分隔两地时,在那些冰冷的夜晚里唯一可以反复拿来取暖的余温。她甚至在想,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,即便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没有关系,她已经没有遗憾了。
    可那时的她并不知道,往后的日子,她要独自坠入到更深、更冷的夜里去。
    她紧紧抱住面前的男人,指甲陷入他的后背,喉咙里溢出支离破碎的呻吟。那一刻,她不知道自己是想换一种生活,还是在借着另一个男人的体温,去徒劳地温习那场可能真的永远不会再重演的禁忌。
    然而,就在高潮降临的那一瞬,那种灵魂出窍般的错位感戛然而止。
    芸芸紧紧闭着眼,感受着身上男人剧烈的颤栗。她本能地等待着,等待着那股记忆中滚烫的、足以灼伤灵魂的热流涌进身体——
    可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没有热流,没有那种彻底交托的、原始的粘稠。只有隔着一层冰冷薄膜的、钝重的撞击声,以及随后他礼貌而清醒的抽离。
    那一刻,芸芸没有睁眼,心底却是一片虚无。
    芸芸从未允许过她的任何一个床伴不做措施。那是她的矜持,是她的自我保护,更是底线。
    她只有过一次被贯穿、被彻底占据的体验。而那个人,偏偏是她最不该放任的人。
    那晚在酒精与戾气的催化下,晋言根本顾不上那些所谓的体面与规矩,他像是个失控的暴徒,将那些最危险、最禁忌的东西悉数灌进了她的身体。
    甚至,他曾在那场荒唐的黎明前,任由自己在她的身体里深埋了整整一夜,只有最原始的交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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