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四:为了吃糖撒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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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阮萍终于在姜溪甜初二上了一半的时候,决定给两姐弟分床睡,她打算买一张上下床放在他们的房间。
    起因她喜欢偷偷推开一条门的缝隙,看两姐弟有没有好好学习,有没有真的睡着。但是在一天夜里,阮萍却看见了姜溪甜躺在床上,给姜宛月一个晚安吻,然后两姐弟抱着入睡。
    阮萍觉得这有点过分亲密了,顿时后悔自己不早点做这个决定。
    然而两姐弟察觉不到这种过分亲密,他们也不觉得自己和其他姐弟比起来多了种亲密。
    因为他们从小就是如此,睡在一起,贴在一起,亲亲抱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姜溪甜的最好朋友陈清余是个独生女,她也没有可以参照的其他朋友,因此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    阮萍在饭桌上宣布了这个事情,姐弟俩马上异口同声地说:“不要。”
    “多大人了,还睡在一起,”阮萍摇摇头,语气坚定,“不能睡在一起,我给你们买上下床。”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姜溪甜不解。
    “我不要。”姜宛月直接拒绝。
    阮萍看着十分有默契的两姐弟,叹了口气。
    “分床睡而已,你们长大了,男女有别知道吗?”阮萍喝了一口汤,缓缓道。
    到了青春期的姜溪甜很明白男女有别。班里只要看到男女走得近,马上就有人说他们在一起,再加上上学期经历了检讨事件,姜溪甜对同龄男生产生了一种厌恶。
    就是觉得和他们扯上关系就不好,会发生坏的事情,于是她避免和男生讲话,接触,一下课就找陈清余玩,或者和其他女孩子聚在一起聊天。
    但是男女有别怎么能用在她和弟弟之间呢?姜宛月又不是那些同龄男生,他是她弟弟啊。
    “但他可是我弟。”姜溪甜平静地看着母亲的眼睛。
    阮萍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,就好像看到了十四岁的自己一样,那时候的阮萍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父母,说着“我就要和她玩”。
    阮萍又看向了儿子。
    姜宛月的眼尾下垂,和姜溪甜完全相反,他光是不说话都看上去楚楚可怜,仿佛下一秒就要求情。
    但他语气很坚定:“我就要和姐姐睡。”
    两个人同床共枕这么多年,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都在一起,一下子分开肯定会不适应。
    阮萍只能在心里骂自己,为什么当初不早点让他们分床睡。
    她总觉得这姐弟过于亲密了,总是抱在一起,动不动就亲脸,靠得很近,和她认知里的两姐弟完全不同。
    阮萍的认知里,姐弟要么就拌嘴个没完,要么就打个没完,或者关系好点,互相开玩笑。但是像他们这样总是腻在一起,跟新婚小夫妇一样的,还真是她第一次见。
    为什么会这样?阮萍不懂。
    也没有什么不好吧,至少没有吵架打架。
    阮萍安慰着自己,但是心里仍然觉得哪里不对。
    “不行,我已经买了,没有问你们的意见。”阮萍斩钉截铁地说。
    看来这件事是没得商量了。
    姜宛月一下子蔫了,跟枯萎的小花一样,低着头扒饭,也不说话了,整个脸上都写着“我不高兴”。
    姜溪甜倒是面容平静,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,表情上也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。
    于是这顿饭就这么沉默地进行下去,姜永明还没回家,不然饭桌上就是他的激情演讲了。难得的清静,姜溪甜感觉没有那么压抑了。
    阮萍时不时看一眼吃饭的两姐弟,恨不得马上就把上下床搬过来让他们分开睡,但这是办不到的,因为要过几天才能完全弄好。
    两姐弟很有默契,姜宛月只是看了一眼姐姐,姜溪甜就给他夹了一片莲藕,然后他很开心地吃进嘴里,不用交流,只需要一个眼神。
    阮萍把这一切都看在了心里。
    她想起了自己的姐姐阮婵,她们小时候也是这般默契,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。只不过她和她姐可没有这么和谐,两个人经常吵架,但是很快又和好。
    阮萍默默地吃着饭,心想着两姐弟亲密也没什么不好,把心里那种隐约感觉不对劲的情感压了下去。
    只是自己想太多了,疑神疑鬼罢了。阮萍给自己舀了一碗玉米排骨汤,思考着还是要上下床比较好,虽然亲密无害,但总归是性别不同。
    阮萍的掌控欲只会越来越浓,丈夫是失控的,唯有子女是可控的,她自然要抓住那点让自己心安的感觉,去掌控两个小孩。
    她会称没人的时候翻他们的抽屉,试图寻找“日记本”之类的东西。
    她很少问孩子过得开不开心,喜欢干什么,但她想掌控这些信息,只能通过“日记本”。
    很可惜姜溪甜没有手写日记的习惯,她的心情日记全都写在了手机里,而手机又有密码,阮萍是开不了她的手机的。
    但是没有手机的姜宛月就会写手写日记,还会配上可爱的插画。
    所以阮萍通过姜宛月的日记,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儿子。
    姜宛月的日记里全是姐姐,写着和姐姐去小卖部吃东西,姐姐教他迭千纸鹤,姐姐哭起来让他心疼……
    以及那句醒目的“希望爸爸去死”。
    阮萍看到这句话时心震了一震,她难以想象这是由那个天真可爱的儿子写出来的,姜宛月总是那么傻乎乎,蠢萌蠢萌的,居然会写出这样的话。
    她到底还是不了解两个孩子,尤其是大女儿姜溪甜。
    阮萍根本无法得知她在想什么,姜溪甜可以面无表情地说出令人扎心的话,说话总是一针见血,有时还带着微笑阴阳怪气。
    她越想越觉得难受,作为母亲,她居然不能得知自己的两个孩子在想什么。
    在幼儿园上班,小孩子一个眼神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,可回到家面对自己的孩子,只觉得完全看不透。
    生活全是不可控,阮萍不免生气起来,也不知道是气谁,气儿女不和自己吐露心里话,气自己没办法完全掌控两个孩子的所有信息。
    吃完饭两姐弟对视一眼,匆匆回房间了,不肯多在客厅停留一秒。
    阮萍收拾着碗筷,把给丈夫留的饭放在锅里,开始快速地洗碗,她要快点洗完碗去偷看孩子在干什么。
    洗完碗后,阮萍蹑手蹑脚地靠近两姐弟的房间,几乎不发出一丁点声音。
    然后再轻轻拧动门把手,推一条小小的缝隙。
    她把眼睛贴在了门缝处,看着房间里的景象。
    姜溪甜没有注意到门悄悄开了一条缝,她还在写着作业。
    一旁的姜宛月也在写着作业。
    看上去很认真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    但是越是看不出异样,阮萍就越心不安,总觉得他们藏着些什么。毕竟……姜宛月可是写出了“希望爸爸去死”那样的话。
    于是她一直站在门口偷看。
    “姐姐,我写出来了!”姜宛月突然举起作业本,很高兴地递给姐姐看。
    姜溪甜凑近一看,做对了。
    “月月真棒。”她笑着摸摸他的头。
    “我要奖励。”姜宛月扬起小脸,指了指自己的脸颊。
    阮萍皱了皱眉。
    姜溪甜亲了亲他的脸颊,姜宛月笑得更欢快了,那种明媚开朗的,很可爱的笑容。
    是从来不会在阮萍面前露出的笑容。
    阮萍感觉心里堵得慌,有种自己被全世界隔离了的感觉,两个小孩自己有一个世界,丈夫是一个世界,而她一个人站在这些世界外,不知所措。
    姜宛月眼神一转,看见了门开了一条缝,门外有个人。
    他马上看向姐姐,凑近她,小声地用气音说:“妈妈在门口。”
    姜溪甜一愣,转过身继续写作业。
    装作无事发生吗?为什么妈妈要站在门口偷看他们?姜溪甜感觉作业有点写不下去,她用余光扫了一眼,门果然开了一条缝。
    心乱如麻。
    于是她很快地站起身,拉开了门。
    门外的阮萍尴尬地站在门口,和女儿四目相对。
    “妈妈,你怎么在这?”姜溪甜的眼睛直视着母亲,带着疑问。
    阮萍尴尬地清了清嗓子,看了一眼茫然的姜宛月,随便编了个理由:“我看你们有没有偷懒。”
    姜宛月看着妈妈不说话,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,然后突然抱住姐姐的胳膊,用像撒娇一样的语气说:“姐姐,我刚才被妈妈吓到了。”
    姜溪甜一看弟弟可怜巴巴的表情,一副被吓坏的样子,心都软了下来。
    “妈妈,你在门口偷看确实吓人。”姜溪甜护住了弟弟,转而对妈妈说。
    阮萍看着结为盟友的姐弟,只能往后退一步,摇摇头丢下一句“现在的孩子啊……啧啧”就走了。
    “真的很吓人!”姜宛月抱得更紧了,脸像个糯米团子一样贴在她的胳膊上。
    姜溪甜感觉心里一暖:“月月别怕,妈妈也不会怎么样的,吓人的是爸爸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,但是刚才在门缝这样看我,我被吓到了。”姜宛月似乎很享受姐姐的怀抱,以及被姐姐护在怀里的感觉,声音都带着撒娇的意味。
    这招对姜溪甜很管用。
    姜宛月长得可爱,再这么柔声抱着她求安慰,她的心底就像被一根小小的羽毛挠着,痒痒的,又很舒服,让人只想把这个小男孩抱得更紧。
    “没事的月月,我在这。”姜溪甜抱住了他,姜宛月在她的怀里抬起头看她,露出了很浅的笑容。
    只是很平常的一天,但是姜宛月却觉得自己哪里有点不对劲。
   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他对姐姐的占有欲就越来越强,而且对在姐姐怀里的渴望也越来越强,他就像得了肌肤饥渴症一样,每天都想和她拥抱。
    看到这招对姐姐很受用,姜宛月在心里乐开了花。
    他想,他要在姐姐面前一直可爱下去,只要姐姐能看着他,拥抱他甚至亲吻他,让他做什么都可以,撒谎也可以。
    四年级的姜宛月,第一次学会了伪装,并尝到了伪装的甜。
    这种甜让他上瘾,只会渴望更多更多的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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